是依缘薄,是侬情浅——格物书院《画皮》

发布:艺术中心 2018年06月13日

是依缘薄,是侬情浅

文案 / 裴可萱 高露宸

 

书生坐在院子里纳凉,蒲扇轻轻拍打着月色。

拍着拍着,背后亮起了两盏蓝幽幽的光。

那是一双兽的眼睛。

“烧鸡在灶台上,麻辣的。”书生冷不丁地说。

身后传来咽口水的声音。

“我不是狐狸……嗷!”

小妖扑上前,一不留神,脑壳上多出一对儿毛茸茸的耳朵。

“你是狐狸精。”书生面无表情,“别都拿走了,给我留个鸡翅膀。”

“我现在不吃鸡肉了,”小妖气鼓鼓道,“我要扒你的皮,抽你的筋…心!”

“你是要挖我的心?”书生挑眉。

“吼嗷!”

“就你这两条尾巴,还想着去挖心?”

“嗷!”

“那你知道心是什么吗?

“…一种手掌大小的红果果。”

“不对。”书生放下蒲扇,认真地说,“没有了果子,树照样能活,但没有了心,人就活不了了。”

 

 “吃人心脏的妖,都想活得像人一样。”

“可妖和人是不一样的,吃再多的心脏,也变不出一颗人的心。”

 

书生低头瞅了瞅小妖,它的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
书生的眸子在月光下奇异地亮了亮:“你知不知道一个吃人心的,九尾妖狐的故事?”

小妖轻轻摇了摇头。

烧鸡可以保住一会儿了,书生有些开心的想。

 





 

“斧钺惊弓,胡琴载舞。连天声色,月照黄沙。

  邪祟深藏,红颜巧笑。焚身欲火,万般风华。”

远处,似有雷鼓滔滔而来……

 

黄沙漫天,鬼魅森然,是塞外,亦是人间。

酣战过后,推杯换盏间,蒙古将士于醉眼朦胧里窥见一名女子。影影绰绰之中,一颦一笑间摄人心魄,自是明艳得不可方物,那便是“九霄美狐”小唯。正是浓情佳酿时,又偏偏遇此佳人。他不禁扔下酒壶,痴痴地追随着她的舞步,竟不去想这荒漠里为何平白多出来一个女人。

那绝色的皮囊,灵动的身姿,令最傲然的武士也甘愿臣服。很快,将士便拜倒在雪白的裙裾之下。欲望好像一条吐信的毒蛇,悄悄盘踞而出,狐妖的身影愈发近了,心脏强烈的跳动声传来,霎那间,整个场景变为血红色。灯光渐渐冷却,将士已经死去,狐妖手中握着一颗心脏。

 

原来素手娇颜下,却是惑人心、食无辜的邪祟。

 

“华灯如昼,仙侣同游。脉脉执手,羡煞旁人。

懵懂不知,情为何物。股掌翻覆,便夺心魂。”

谁引灯笼来?将军府内,六位侍女,六盏灯笼,踩着琴弦声鱼贯而出。淡黄色的灯光透过纸灯,如月华,如星辉,天淡银河垂地,照见一片通明。“起舞效霓裳,踏歌齐舒张”,侍女们舞姿轻盈,裙摆摇曳,好像青烟浮空,袅袅婷婷,别样含趣。灯火阑珊处,将军王生和夫人佩蓉,一个梳妆,一个理鬓,情深意浓。人影渐渐消散,舞台中央,只留下携手的那一对璧人。

 

一日,王生在街头误伤了一位娇俏女子。她软倒在地,哀哀地撩起一角裙摆,露出受伤的小腿,好不可怜。王生心中不忍,将她带回将军府中治疗。殊不知,他一背过身去,那女子纤媚笑、流目盼,竟有一副狐狸模样。

 

 王生将女子介绍给夫人。夫妻二人依旧过着琴瑟和谐,举案齐眉的生活。闲暇里,佩蓉同宫女们嬉笑、王生和部下操练。可惜,这逍遥长夜一过,人不是人,妖也并非妖了。

 

“风波未止,复生暗潮。九霄一念,人间难逃。

且言且笑,障目惑心。情迷意乱,莫辨人妖。”

 

食人心的妖类,惯于玩弄人欲,却始终不解人情。如此说来,狐妖是集妖媚和单纯为一身的怪物。她入将军府本是一桩巧宗,也许是知觉王生皮相英俊,心脏也一定可以大补,才有意就地碰瓷。可连番诱惑下来,王生却完全不为所动,竟让她没有得手的机会。狐妖寻思,王生看自己的眼神,和别的男人不大一样,没有贪婪,没有丑恶…只是在看着她而已。狐妖突然不想吃王生的心了,她想换一种方式得到它。

一位书生夜访将军府,暮色下,灯火冰凉,树影森森,那府邸好似一座魔窟。

 

书生死了,胸膛空荡荡,唯独少了一颗心。

 

京城里人心惶惶。

一群剑客登门,要捉拿将军夫人

那一夜,府中上下,只有佩蓉撞见了捧着心脏,吃吃娇笑的狐妖。

昔日温暖的烛光,今日已成冰冷的剑影,佩蓉被团团包围,交错的刀锋上映出她惊惶的脸。

她的头顶,出现了一圈雪白的狐毛。

一团漆黑的幕布,紧紧贴在她身后,好像一个无可摆脱的污名。

 

而此刻,佩蓉耳边,又传来了一声娇笑。

 

“此情方证,生死同归。顽石为转,空余怅恨

忽如一梦,了然无痕。千年一叹,都付轻尘。”

王生来迟了,他击退那群剑士,抹掉她披着的污名,怀抱着奄奄一息的妻子,眸中暗淡无光。

狐妖在角落里兴奋地窥伺着,杀了“妖”,她就成了人,也许还是将军府的新主人罢。

可王生把剑刺向了自己,他倒在了佩蓉身边。

两具尸首紧紧靠着,好像在无声地证明什么。

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”

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”

狐妖愣住了,她没想到自己会败给她一贯吃着的东西——她输给了人心。

四个纯白的舞者,四缕洁白的魂魄,在无数颗心脏的滋养之下,至纯而至邪。

 

狐妖将自己的精魂撕扯得近乎灰飞烟灭。

 

她食人的代价,终于在违背伦常的复生的祈愿里,一一偿还。褪去娇艳的衣袍,狐妖浑身缟素,艰难而笃定地献出了最后一舞。不为蛊惑人心,不为调拨人欲,从她的脚步里,我甚至听出深山和古穴,听出一只小狐狸踏雪而归的足音。

王生和佩蓉相继复活,在这对爱侣看不到的地方,狐妖瘫倒在漫天羽毛里。

舞台的角落,为她偷偷下了一场雪。

 

白云苍狗,霜雪人间。

 




 

“狐妖姐姐死了吗?”小妖可怜巴巴地问。

“也许死了,也许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尾巴的修为,现在正在深山老林里吓唬一只兔子精。”书生哄它。

“我不想着吃人心了。”小妖对天发誓。

最好鸡也别吃了,书生默默地想。

“这世间妖魔鬼怪,哪有人心千奇百怪。”书生抚掌轻叹。

“这千奇百怪里,有男盗女娼,有始乱终弃,也有情比金坚,同生共死是不是?”

“始乱终弃是啥意思?”

“你听了我的故事,还要吃我的鸡。”

你看,书生和小狐狸都跟你说再见啦。

 

别急着走,我们再多谈一谈舞台。

 

这部舞剧抓人处之极多,漂亮的舞台布置,精致而不花哨的服饰和妆容,乍一看非常吓人的心脏道具……从头到尾,都给人营造出一种舒适流畅的观感。

 

女主角的表现堪称惊艳,动作和表情都非常到位,高难度舞技的穿插让人非常过瘾。舞蹈动作的编排也和狐妖的人物形象极为契合,模仿狐狸的小手势,和灵动中带了一点得意的小眼神,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唯。

 

佩蓉和王生,无论是角色的选取还是舞台表现力,都很合适,佩蓉给我一种小宝钗的感觉,端庄,贵气。其它角色不好一一点评,但显然,最终极其成功的舞台呈现,和每一位演职人员的努力息息相关。

 

必须提及的还有四言旁白的插入,既能帮助观众更好的理解剧情走向,也增强了舞台的代入感,是非常绝妙的点子,当然,旁白内容本身也极为精彩。

 

以《画皮》为题材的舞剧,其实并不好演绎。黑匣子从来不缺爱情剧,但是反映三角恋情的屈指可数(也可能是头一个吧),《画皮》的剧情线本就很复杂,从中剥茧抽丝,提取精华,呈现一个完整的、清晰的故事,实在难得。

 

最令我欣喜的,是情节简明自洽的同时,剧中人物也趋于饱满,无论是王生、佩蓉还是小唯,都有着明晰的行为轨迹,有着自己的执著和苦衷,有血有肉,爱憎分明。

 

每一个登场的角色,都不是“绝对的坏人”。

 

这一点,直接通过舞台的各个侧面展现给了观众。剧中的爱与恨,正与邪,也并非完全对立。

 

这让我不由确信,格物剧组希望呈现的,是一个关于人心的人间的故事。

 

最后,也有一点小小的遗憾,比如蒙古族士兵的战袍过于鲜艳,和总体基调不大相称,最后一幕里王生和佩蓉的表现有些平淡,稍作处理也许能再上升一个高度。

 

但是,瑕不掩瑜,格物的舞台已经足够出色了。

 




 

眼泪是苦的,杜鹃花很香,

但人心一点也不好吃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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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 / 格物书院剧组

文案 / 裴可萱 高露宸

感谢 / 引用四言旁白 王楚媛

摄影 / 陈雅希 罗泽徽 何雨闲 崔梦园 汪湛 祖安阳

排版 / 赵青源

 

动图摄影 / 赵嘉宁 詹若婕 桓峥泓 侯嘉怡 

申烁雯 郭星言 王子轩 宋容妍

动图后期 / 郭星言 王子轩 李东宣

 

 

 

 

感谢合作团队